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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6月20日 星期三

帶著自由的孤單

一個人很寂寞,兩個人還是孤單?

有一首歌〈寄居蟹〉是這樣唱的:「一個人的快樂也許是種透徹,兩個人的孤單早應該割捨。」有些人認為,結了婚之後不用一個人生活,身旁有了另一個人的陪伴,就不會再寂寞。但是,結婚的人真的就不孤單了嗎?單身的時候,本來就不會期待床的一邊會出現另一個人、不會覺得另一個枕頭上寫著某人的名字,因為沒有專屬的記號,代表著有許多可能的空間,它可以是自己夢想或正在等待的某個人。期待著與一個可以讓自己怦然心動的人,一起分享或是擁有共同的空間是很美好的,因此就算目前的位置是空的,仍然充滿了想像與盼望,這是一種帶著自由的孤單。

在婚姻裡的孤單卻是不一樣的感受,結婚之後,身旁的枕頭突然有了主人,寫上了固定的名字、有了專屬的記號,期待與盼望許久的目標有了明確的對象。原本應該是兩個人相互依偎彼此取暖的幸福小床,萬一遇上了對方佔著那個位置卻又不來分享的時候,望著另一邊空盪盪的床,此時的孤單不再只是單純的寂寞,而是混雜著失望、孤單和憤怒,同時也感到自己的能量正逐漸流失,因而添加了許多情緒的痛苦。

無法溝通的白馬王子

有一個女孩說:「在婚姻裡的寂寞,就像是躺在地窖裡,自己是一張被揉爛、揉縐、揉小的紙。」在黑暗的地窖中,只能望著頭上那一片小窗,羨慕外面的藍天,渴望著一點點微風,但是,無論把自己揉得再爛、再縐、再小,還是找不到任何一點空隙可以飛出去。




如果愛情是標點符號,熱戀的天空一定佈滿愉悅的「驚嘆號」!可惜現實中的種種磨合,卻是應接不暇的「問號」?好不容易排除萬難走入婚姻,仍然要為經濟、外遇、小孩困擾,絕對無法用從此幸福快樂畫下一個「句號」。

鄧惠文 直說無妨

2012年6月14日 星期四

荒人手記

能有一人這樣讓我想念著真好。
守貞的感覺真好。像山茶花只為等待那位獨一賞花人來到。才一層層綻開它繁似堆雪的花瓣。

寂寞是不能排遣打發的。我太明白,遣而遣之,隨即,它又來了。寂寞唯有一途,就是與寂寞徹底共處。

它盤據著全部身心,使人無書可閱,無樂可聽,無帶可看,書寫無字。我玩弄著自己的性器,何以確是如此疲賴,無味。勞倫斯說,所有的性都來自腦中,誠然,寂寞蝕空的腦子使得性慾也變得不能。


馬戲,小丑,
假日,童年,曲終人散。

朱天文  荒人手記 

2012年2月22日 星期三

濫情者 胡晴舫

香菸 cigarette
他以說教的口吻,說明了愛情如何像音樂附隨空氣移動。只要空氣流動,愛情就會不斷漂流,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從這個人到下一個人。而,處理這些利用空氣旅行的愛情,人必須學會的是,如何像抽香菸一樣吞吐你的愛情:當它迎面撲鼻而來時,你需要懂得敏捷而有效率地深深吸進你的肺葉,閉上眼睛,讓尼古丁迷醉你的腦子,令你失去意識;你淺淺地,滿足地,微笑;接著,他說,你要將它吐出去。如你將愛情吸進身體時那般熱切,你必得用同等力氣去排棄它。

失而復得 Lost, Regained
活著就是藥 

粗魯 Rudeness
明知道粗魯沒道理,又傷身體。你卻準備皺眉頭,從你不滿意的眼睛去找這個世界的麻煩。 
粗魯沒道理。它只是一個不願意控制自己 理解自己的人,欲引起注意時,所能想到的一個最最拙劣的方式。 
看見粗魯的人,應該可憐他。因為他已經放棄了自己。他認定世界會將他視為狗屎。他想要在遭受凌辱之前先反擊。

孤獨 Solitude
孤獨不是寂寞。 
當寂寞散出自殺的氣息,孤獨卻讓人更懂得生的況味。孤獨的高度哲學性,一種對生命飽滿饜足又懶洋洋的散漫。 
孤獨還意味著冷靜。保持距離的不理睬和不參與。因此孤獨是一種不理會世俗的特權。因為你什麼不都不要,所以你強壯。當所有人都忙著玩同一種遊戲,你以一種詩意的方式顯得格格不入。 
孤獨者不懂憤怒的語言,她只是徐徐而行。 
記憶是孤獨的唯一伴侶。孤獨訓練重整自我,收復自我。 
孤獨是一種神祕經驗。大部分的人害怕孤獨,因為孤獨就是自由。會讓人飛翔得自由。但在飛起來之前,必須放開你一向熟悉的地心引力。 
你的輕盈來自你的棄世,這是上帝要人類付出的飛行代價。





2011年9月3日 星期六

如果那一天 This Is Where I Leave You

朱學恆 推薦序

後悔是人類唯一無藥可救的一種情緒,因為它根本一點用也沒有。

如果你的人生走到了谷底,你應該要想辦法走出來,而不是試著學習在谷地定居下來。
因為吃大便般的人生的確很痛苦,但就算是你適應了吃大便,可以面帶笑容地適應這種人生,你還是依舊在吃大便。
你,是永遠都有選擇的。

Linda: 如果你一輩子都以為大家就是你看到的那個樣子,那會是個可怕的錯誤。

她會問她們,為何她都找不到好男人?我實在很想告訴她,我就是個好男人。
如果妳想知道好男人都到哪兒去了,我們就站在妳面前,只是沒種開口。

人們都喜歡那樣做,把所有的罪過全歸咎於一些單一現象,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就像有些人明明是自己太貪吃,卻告麥當勞讓他們變成肥豬。

人生就是這樣,每樣東西感覺都是永恆的,但你可能在一瞬間就消失無蹤。

有意見就要討論,如果沒有解決的辦法,那這就不是個問題,所以不用看得這麼嚴重。

有時候誰對誰錯並不重要;有時候,生氣只是一種壞習慣,就像抽菸,你根本想都沒想就一值在毒害自己。


強納森.崔普爾 Jonathan Tropper 
如果那一天 This Is Where I Leave You

2011年7月16日 星期六

理想的下午 關於旅行也關於晃蕩

流浪的藝術

有一種地方,現在看不到了,然它的光影,它的氣味,它的朦朧模樣,不時閃晃在你的腦海裡,片片段段,每一片每一段往往柑距極遠,竟又全是你人生的寶藏,另你每一次飄落居停,皆感滿盈愉悅,但又微微的悵惘。

走路

人能生得兩腿,不只為了從甲地趕往乙地,更是為了途中。
途中風景之佳與不佳,便道出了人命運之好與不好。好比張三一輩子皆看得好景,而李四一輩子皆在惡景中度過。人之境遇確有如此。你欲看得好風景,便須有選擇這途中的自由。原本人皆有的,只是太多人為了錢或其他一些東西把這自由給交換掉了。

美國旅行與舊車天堂

當然,長時間的獨駛一車,隨處停歇,也是最能消散原先精神上之專注,其實是一劑治療良方。它也有一麻煩,便是假若迷上了這種漂泊不定的生涯,往往回返不了正軌的體制。

舒國治 
理想的下午 關於旅行也關於晃蕩

2011年6月30日 星期四

臺北女子之不嫁 舒國治

我坐在咖啡館裏,常常發現不少熟面孔,時間久了,仍然不認識他們,但他們的行為習慣卻逐漸看熟了。

  其中不少是女士。她們穿著頗富時代感,卻不故作新潮;有的長相漂亮,卻不刻意張揚她的艷麗一如明星或模特兒;她們中不少人抽菸,似乎是很能享受光陰在煙氣繚繞之際懸浮出的空檔,特別是當她讀了一陣面前的翻譯小說後。咖啡館進門處放的《破周報》與藝文訊息她們並不陌生,卻不必每次進店取看。自她們的背包、背包帶上掛的附飾、選買的手機等用物或可度測其人生取向,以及其人生的迷茫處;而她接聽手機的內容,也約略透出她在這都市中的文化層面,例如她聽一些王菲看很多日劇也看不少藝術電影,而口頭襌中也偶爾帶一兩個無傷大雅的髒字,以求達臻對某些社會人世情態發作她個人意見之酣暢。她們皆很有自我,但當三四人相聚也並不至搶著發言,稱得上頗融入人群。她們確實很安於在此社會中,即使有時獨自一人對著電腦凝神。

  她們皆可以有男朋友,也多半有,但不怎麼同坐在這家咖啡店。有時男朋友來了,也坐在她旁邊或她的女友、同學之間,卻仍不怎麼見出這男士於她的任何主導性。反正,他只是稱謂上叫做「男朋友」。能在這稱謂上待多長久,看他的造化。

  這樣的女孩子,十年前即已極多,率性灑落、自在自主:事實上台灣一向多得是這樣的好命女權女性。而十年後,咖啡館依然見到她們,依然年輕,二十五歲的如今只是三十五歲;依然更世故率性了,三十歲的如今四十歲了。她們仍然沒結婚。

  這樣的女子,台北極多。咖啡館只是最粗略的一個觀看站:捷運車廂、辦公室、報社出版社的編輯部、廣告公司的企劃部、唱片公司的宣傳、小劇場、獨立製片的:更是無所不見。她們愈不需服膺絕對的價值,就愈有更大的可能不必結婚。倒不是她們長得不甚漂亮以致沒嫁成;事實上相貌平庸的往往最早結成婚,且去菜場一逛便知,而林青霞則嫁人嫁得多晚。而菜場婦女與林青霞皆正好不是此處討論「不嫁的女子」的主客觀現狀,她們兩者皆猶在傳統的範疇內,猶頗單純,一如大陸中型以下城鄉婦女之情況。

  今日台北女子則早已太過自由、太過天寬地闊,以致不免迷茫。且看那些太過小家碧玉的嬌弱小女,要以媽媽看女婿的眼光來找男朋友的,當然不是這裏說的範圍。而大家族大財團之兒女聯姻,亦不是。比較不囿於社會條件(台灣無階級、無貧富懸殊,這一層之民最屬大宗)的自由之眾方有人海茫茫之嘆。

  也於是念了大學的,已可能不利於早結成婚;念了研究所,更增困難;出國再念兩年書的,更難。讀過現代小說,看過幾百部藝術電影,加深了心靈世界的天地後,對於一加一等於二的現實世界顯然呈現不同的計較。

  以上泛泛的說了一個通象,實則每一個體有其獨特例子;而其最本質的課題終究是:男主角在哪裏?

  女子的視野越開闊,則台北的好男孩愈發顯得模糊。而與甲女最冤家相逢的乙男尚未出現前,她的心中其實很篤定的知道她不忙著找次檔的。乃她對自己很自知。她會說:「拜託,他是那種會為了五塊錢而改訂另一份報紙的人,別鬧了。」而她心中仰慕的社會賢俊,真也只是仰慕,未必妄想有朝一日他離了婚我便以身相許。台北的文明狀態原就很好。看官若在許多公司行號曾經看過不少女職員望看她主管的眼神,當可知悉我所謂的這種仰慕。

  亦有感到實在年歲漸大、光陰不待的女子,看看找不到良人了,但說什麼也要趁生理猶允許之時懷孕生小孩,便借種生子,好歹也至少令自己做得成媽媽,發作得成對兒女的深深母愛。這樣的沒有父親之小家庭近日頗多,亦頗和樂。朋友間見到這小孩,更是會特別與他講話與他玩,逗他哄他,算是善盡自己的社會責任。更有趣的,通常這樣的小孩 男孩或女孩,尤其是女孩 皆極會講話,甚至用詞的語氣比電視劇中的還更有表情。可知媽媽對他的呵護之深。

  文化水平較高、自主之念較多、都會生活浸潤較豐的女性,即使後來結成婚了,其實和丈夫也是各管各的生活、工作。往往忙的時候互相碰不在一起,閒的時候也各找各的哥兒們、姊妹淘談心玩樂;周末丈夫打電話給她,她說:「我正和Peggy、Rita、心怡她們在喝紅酒、抽大麻 拇,大概總要弄到天亮吧。」她們的狀態,其實和婚前一般自由。而她們的獨力面對人生與時而有的亙古寂寞,也並不因家中多了個男人而有何不同。深夜回家照樣叫無線電計程車,照樣不煩勞丈夫來接。

  台北的父母只要更開明(不時時刺探兒女,不夜夜在家等門),社會更寬容(原已極寬懷,即同性戀在台灣便最自在不受歧視),精神文明更富足(令年輕人自小便可在太多場域徜徉其心靈而不需像五十年前祖母要忙著幫人洗衣服補貼家用或汲汲於組織家庭之迫切也)等,則不管女子美不美,她皆有更大可能結不成婚。此為自由予人之飄忽也。時勢使然。如此一來,台北應該是愈發進步了,的確也是;然而文明的後遺症有時硬是有其荒謬性,除非改變文明的現狀;故有些女子最終近乎只能與外國人論及婚嫁,甚而有嫁到北京或成都的,也皆成了,亦常圓滿。倘她們仍坐在咖啡館,日復一日享受著也耗使著無盡的社會一逕釋給的自在,或許她們仍會是那麼的可愛有風格,那麼的是她們姊妹淘最好的同伴,那麼的是台北怡然有致之城市佳景,卻又不免略顯哀愁的教人擔心下一個十年仍會在咖啡館瞥見她們孤單的身影。

刊二00三年九月號《印刻》

2011年3月12日 星期六

蒙馬特遺書

  • 世界並不接受這件事,心靈的脆弱怎能不受傷害?

  • 我的願望已不再事在生活裡建造起一個理想的愛情,而是要讓自己生活得好一些。不要再受傷害,也理想愛情的願望已不太重要,重要的是過一份沒有人可以再傷害我的生活。

  • 我一個人在這裡悲傷會終止嗎?縱使我與世上我所傷害和傷害我的人和解,我的悲傷會終止嗎?我的心靈已承受了那麼多,它可以再支撐下去嗎?它要怎麼樣去消化那些傷害呢?它能消化調那些傷害而再重新去展開一份新生活嗎?

  • 過去那個世界或許還是一樣,從前你期待它不要破碎的地方它就是破碎了;但世界並沒有錯,它還是繼續是那個世界,而且繼續破碎;世界並沒有錯,只是我受傷害了,我能真的消化我所受的傷害嗎?如果我消化不了,那傷害就會一直傷害我的生命。我的悲傷和我所受的傷害可以發洩出來,可以被安慰嗎?在我的核心裡真的可以諒解生命而變得更堅強起來嗎?

  • 我已不再願望一個永恆理想的愛情了,不是我不再相信,而是我一生能有的兩次永恆理想的愛情都已謝去,我已老熟 凋零 謝落了。我已完全燃燒過,我已完全盛開了。一次是因為我還太年幼而錯過,另一次則是由於我過於老熟而早謝。但儘管只有一剎那的盛開,我也是完全盛開了,剩下的是面對這兩次殘廢愛情意義的責任,因我還活著......

  • 我很複雜,卻也很清澈;我的心思很深沉,但我的愛欲卻已純淨,這也是我最美麗,叫我與眾不同,在人群中閃閃發光之處。 

  • 越過一座山峰,被滿山谷的眼淚淹沒,必須吞下太多太多的傷害......翻過去了,就更尊嚴更真實地活著了。在各方面,我都再沒有不滿意自己了,我果然變成一個我自己所喜愛的完美的人了。

  • 我很絕望,絕望於自己奇異的性格和奇異的命運...

  • 她並非天性不忠,我也並非天性忠誠,相反地,我的人生是由不忠走向忠誠,她的人生是由忠誠走向不忠。

  • 一團火讓我一整天都神采奕奕。有人愛的女人,身體和心靈都有一種溫潤,一種豐沛。是寶藍色。

  • 想真正跟你生活在一起,同呼息,同坐臥,我仍要求你相信我,請求你給我機會,即使我對這種遠期支票的要求是如此不齒。

  • 請不要放棄我和我們。

邱妙津, 蒙馬特遺書